【西幻】无信仰修女的色孽(nph) - 心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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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光从那扇拱窗漏进来的时候,路易斯已经在那里了。
    等了多久?他说不准。也许很久,也许只是一小会儿。
    时间在清晨的走廊里是会变形的,像水在不同形状的容器里,呈现出不同的模样。
    他靠着门边的墙壁,双手插在裤袋里。金色的头发还滴着水,落在肩膀上,洇开成深色的圆。
    晨风吹过来,他打了个喷嚏。
    很小的一个喷嚏。
    他把喷嚏捂进手肘里,像捂住一个秘密,怕声音会把她从梦里吵醒。
    但他知道她已经醒了。
    门里面有脚步声,从床边到窗边,从窗边到梳妆台前。
    很轻,像露水从叶子上滑下来。
    他在心里跟着那个声音走,像跟着一只蝴蝶穿过花园,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只知道跟着。
    门开了。
    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    像黎明时分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,然后变成金色。
    那种颜色是没有名字的,就像很多重要的东西都没有名字。
    “你等了多久?”她问。
    路易斯想了想。
    “一个好看的苹果从树上落下来的时间。”
    他用一个画面回答另一个画面,用一种感觉翻译另一种感觉。
    “那是什么时间?”她问。
    “不够久。”
    他伸出手。
    他的手掌是热的,有一层薄薄的汗。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进去,像是在确认每一根都还在。
    科迪莉亚会把这个动作记得比任何誓言都清楚。
    誓言可以说谎,誓言可以被时间磨成灰。但一个人握你手指的方式,那种小心翼翼的、怕用力又怕不用力的犹豫,是藏不住的。
    走廊很长,晨光在地上拖出一排菱形的影子。
    两个人走进去,影子变成四道。他们的影子挨在一起,分开,又挨在一起。
    像两条在风里纠缠的丝带,不知道哪一根属于谁,也不知道风要把它们吹向哪里。
    路易斯走得比平时慢。
    他的身体在自动适应她的步幅,像一个跳舞的人,在寻找舞伴的节奏。大腿抬低一点,脚步放轻一点,落地的时候慢半拍。
    科迪莉亚注意到了。
    “你今天真好看。”他只是在说一个事实,就像说“今天有太阳”一样理所当然。
    “我还没换衣服。”
    “所以我说的是你的脸,不是衣服。”
    他的耳朵尖红了。
    但他没有移开目光。
    他看着她的样子,像看着一扇刚刚打开的窗。窗里面有光,他不知道光从哪里来,但他很高兴窗开了。
    他们像两面镜子,互相照着,把彼此照得明亮了一些。
    花园在晨光里湿漉漉的。
    草地、树叶、石凳缝隙里的苔藓,全都被露水洗过一遍。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,青草的味道。
    路易斯牵着她的手,每走几步就停下来,指着一棵树,一块石头,一个她看不出有什么区别的角落,然后告诉她一个故事。
    “那棵橡树,我七岁的时候爬上去,下不来了。”
    “你在上面等了多久?”
    “一个小时。”
    他看着那棵橡树,粗壮的树干,两个人才能合抱,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。他的目光沿着树干往上爬,像在重走七岁那年的路。
    路易斯指给她看的每一样东西都和他有关。
    橡树、苹果树、刻了字的石头、摔过一跤的台阶、第一次骑马时被咬了一口的小树丛。
    这个花园是他童年的容器。
    而他现在把它打开,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,放在她面前。
    像一只猫,把最珍贵的玩具叼到主人脚下。
    “那棵苹果树,”他指着远处一棵歪脖子的树,“我和黄油的地盘。”
    树干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。
    被岁月撑开了,笔画变得模糊,像写了太多遍以至于看不清的信。
    科迪莉亚走近了看。
    “最好的狗。”
    “我刻的,”路易斯说。他的声音轻下去,像怕惊动什么。“那时候字还写不好。”
    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。指腹沿着刻痕的凹槽滑动,像一个盲人在读一封读过很多遍的信。
    路易斯的手从树干上收回来,重新握住她的手。
    他的手指是热的。她的手是凉的。
    “科迪莉亚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如果我死了,你会把我埋在哪里?”
    科迪莉亚转头看他。
    阳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蓝眼睛清澈得像小时候在海边见过的那种浅水湾,一眼可以望到底。
    底上有沙子,有贝壳,有被水冲圆了的石头。
    他的眼睛里没有悲伤。
    只有一种纯粹的孩子气。
    他在认真地问一个关于永远的问题,因为他觉得永远是可以被安排的。就像把东西放进抽屉,关上,就不会丢了。
    科迪莉亚沉默了一会儿。
    “你不会死在我前面。”
    路易斯的耳朵红了。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    “因为我会把你的墓挖开,把你拉出来。”
    路易斯愣住了。
    接着笑得弯了腰,笑得眼泪从眼角溢出来,笑得喘不上气。他弯着腰,一只手撑着膝盖,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,没有松开。
    科迪莉亚看着他笑。
    她想起小时候在海边,有一次捡到一枚寄居蟹。她把它放在手心里,它缩进壳里,很久不出来。
    她以为它死了,然后它伸出一条腿,又伸出一条,小心翼翼地开始在她的掌心里爬。
    那种痒和现在看见路易斯笑的感觉是一样的。
    一种活着的、温暖的、不用担心下一秒就会被浪卷走的痒。
    “科迪莉亚,”他笑到咳嗽,“你好可怕。”
    “你怕吗?”
    “不怕。”
    他擦了擦眼角的泪,抬起头看着她。
    蓝眼睛里满是碎碎的光,像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的那些亮片。
    “你的所有,”他说,认认真真的,“我都喜欢。”
    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。
    指尖在她的皮肤上停了一瞬,像一只蝴蝶落在花上,不确定要不要把翅膀合上。
    “你的皮肤好凉。”他说。
    “你的手好热。”她说。
    “那我们很配。”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,嘴巴微微张了张,又合上。嘴唇在动,像有话在里面游,但游到了喉咙口就转身回去了。
    他们在一张石凳上坐下来。
    石凳是凉的,隔夜的凉意还没有被太阳驱散,从科迪莉亚的大腿下面渗上来,渗进骨头里。
    路易斯的体温像一小团火,从他们身体相接的地方,一点一点地烧过来。
    “我想抱抱你。”他说。
    不像请求,更像是在说一个自己都没办法控制的事。
    科迪莉亚向他靠近了一些。
    路易斯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。
    他的整张脸埋进她的颈窝,隔着晨衣,他的呼吸是热的,像海浪拍在岸上那样一下一下地扑在她身上。
    “你真好闻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。
    他深吸了一口气,像一个潜水的人在水下待了太久,终于浮出水面。
    科迪莉亚把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。
    他的金色头发在她的指间滑动,像水流过石头。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,那种金变得更亮了,亮得有点不真实。
    她想起小时候,玛格丽特给她看过一枚琥珀。
    里面封着一只小虫,透明,金色,几百年了那只小虫还保持着一瞬间的姿势。
    她觉得现在就是这个姿势。
    不是琥珀,但差不多,是那种你她把它永远留住的东西。你
    路易斯的脸在她的衣服里转了一下,抬头看她。
    视线从下往上,穿过他的睫毛,穿过落在她头发上的阳光。
    在科迪莉亚的视角看下来,他真的很像一只狗。
    不是说他像动物。是说他的眼睛里有那种毫无保留的、不怕受伤的、完全信任的柔软。
    那种柔软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很少见。
    成年人的眼睛大多是关着的,关着一扇门,门上贴着告示,“非请勿入”。
    但路易斯的眼睛是开着的。
    风可以吹进去,雨可以淋进去。
    “科迪莉亚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说你愿意嫁给我。”
    “我说了。”
    “那我们要不要——先订婚?”
   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有一点抖,几乎听不出来,但科迪莉亚听见了。
    她低下头,看着他的蓝眼睛。
    那里面有一整个天空。
    晴朗的、干净的、云朵像棉花一样飘在上面的天空。
    “好。”她说。
    路易斯的嘴唇微微张开,又合上。
    他想说什么,词句在喉咙里堵住了,像河面上漂着的浮冰,互相撞来撞去,谁也没办法先走。
    他重新把脸埋进去,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。
    科迪莉亚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    她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头发。
    金色的发丝在她的指间滑动,凉凉的,带着早晨的水汽。
    “别哭。”她说。
    “我没有哭。”路易斯的声音闷闷的,从她的颈窝里传出来,嗡嗡的,像一个蜂巢。
    “我只是——很高兴。”
    科迪莉亚没有再说话。
    她看着花园里的光,看着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出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。
    那些金色的形状在移动,慢慢地,几乎看不出来。
    两颗心跳的声音,隔着两层皮肤,在同一个时间和同一个空间里,各自跳着。
    但又靠得那么近,近到几乎可以算是同一件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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