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子之缚 - 第6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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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先给苏骁测了体温,确定了烧得严重的已知事实,商知翦捏住苏骁的下巴,把药片都硬塞进对方嘴里。
    苏骁被他折腾得被迫清醒了一点,躲在被窝里缩成一个虾仁形状,裹住被子呓语着喊冷。卧室里的确始终算不上暖和,商知翦把外衣都脱了,也钻进被子里,紧紧地抱住了苏骁,苏骁实在是小,商知翦很轻易地就将苏骁包裹住了。
    之前也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,只是那时候的亲吻拥抱都可以被视作是做戏的需要,一旦得到了到达顶峰的刺激,之后的温存也是程序性的。
    苏骁病得不清醒也有不清醒的好处,商知翦抱着他就不必向任何人解释,包括商知翦自己。
    商知翦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再为苏骁测体温,苏骁嫌温度计太凉,还是要躲,商知翦还要固定住苏骁的胳膊,让他夹着温度计别掉下去。
    苏骁这次病得确实严重,吃过退烧药以后那温度也是反反复复,降下去一点又升上来,折腾到半夜时分也没有彻底好转的迹象。
    虽然还在假期中,但第二天是工作日。因为不愁来源,英远集团的实习机会难得且要求严苛,catherine对商知翦还算不错,然而与商知翦一起来的同期实习生却是另一副样子。
    大家都一早知道转正位置不可能太多,对敌人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,明天恰好还有一个合作任务,商知翦只能提前完成才能请下假来。
    又测完一次体温,苏骁的呼吸声渐趋均匀,商知翦没有躺回床上,而是打开电脑,坐在桌前熬夜完成次日的工作。
    他给自己倒了杯速溶咖啡,咖啡弥漫着古怪的油脂气味,幸好商知翦并不在意口感,只是为了提神。
    加倍的咖啡因终于能够抵御得住席卷而来的困意与疲倦,商知翦面前的键盘噼里啪啦作响,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,终于找到了些许灵感,苏骁却又极其适时地哼哼了起来。
    其实也只是又在喊冷。
    商知翦忍耐了片刻,到了时间,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又给苏骁测了次体温,喂过药,再灌好热水袋塞进被窝里去。
    工作一旦被打断,丢失状态,效率就会立即折半。商知翦回到电脑前继续工作,却听到身后“啪嗒”一声,苏骁把热水袋从被窝里推出来,丢到了床下。
    方才的体温结果显示苏骁已经有所好转,一旦苏骁有了病好的势头,商知翦就没有道理继续纵容忍让。
    商知翦拾起热水袋再度站到床边,苏骁却是缩进了被子里面,商知翦倾听了一会,有些意外地发现苏骁是压低了声音躲在被子下发出啜泣。
    其中还伴着些许低语,商知翦努力听了片刻才终于辨别听清,苏骁在用方言喊外婆。
    苏骁喊得毫不理直气壮,又十分可怜。他从来没有提过这样一个称谓,于是商知翦弯下腰去,意识到苏骁其实是在喊一个已经逝去的人。
    因为永远也无法回来,所以只是白费力气。只是白费力气也依然很想喊出声来,只因为他很痛苦,痛苦到别无他法,又无处可去。
    商知翦缓慢地掀开被子,尽量放温柔了动作,把苏骁的脑袋从被子里挪了出来,又安放回被冷汗打湿的枕头上。随后他张开手掌,手落在苏骁的头发上,缓慢地拂过去,力道像是扑面而来又无处可避的一场雪。
    雪与温暖无关,是很漫长的,铺天盖地的一场,仿佛是有拉长的汽笛声,紧接着火车行驶过铁轨,从空中望去一条线似的把天地都划开了,拉远了,苏骁和他一起,拉着手沿着铁轨走,边走边一点点地变了小。
    商知翦就是在那场漫无边际的大雪天里落下了顽固的旧疾。
    如今他拉着苏骁,正式而又彻底地将苏骁接管了,既有全部的权力,也具有相应的义务。
    说是如父如母,也不尽然。商知翦对这几个字都知之甚浅,只好用他并不全然正确的理解,去扮演好这样的角色。
    因为他拥有苏骁。即便是父母,也无法做到这一点。
    苏骁的烧逐渐退了。他发烧时一整天都只是睡觉,睡得太多,忽然感觉一种难捱的纯粹的热,半夜里睁开了眼睛,发现自己正被商知翦在被子底下用手臂箍着。
    苏骁的身体猛地一抖,他害怕。哪怕现在商知翦熟睡着,像是累到极点,睡得很沉,眼睛都紧密地阖着,苏骁也还是害怕。
    他怕商知翦都怕得要产生条件反射,苏骁把身体一缩,很想扭动着逃脱出对方的束缚,可是刚一动作,他又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,自己也不敢逃。
    他也怕商知翦把他给扔了。
    他一点活路也没有,想不出办法,只好大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警惕地看着商知翦的轮廓,一旦对方有什么微弱的变化动静,苏骁就赶紧把脑袋往商知翦的怀里一埋,作出仿佛很亲密的示好样子。
    他如此反复地拱了商知翦许多次,商知翦在早上终于是醒了,苏骁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。
    商知翦甩了甩温度计,依然拿来给他测体温。待到测完,商知翦看了眼温度计结果,走出卧室,苏骁立刻警觉地听,听到厨房里灶台开了火,没过多久商知翦端回来一碗粥,命令得直截了当:“吃饭。”
    苏骁才知道自己的伪装已经被对方识破。
    他撑着身体坐起来,意意思思地靠住床头,接过粥碗,他还要去舔,商知翦扔给他一个瓷勺。苏骁很不熟练地拿起勺子,一勺一勺地,磨洋工似的喝,搅到后来碗里的粥都要变凉,他喝的时候还不时抬起眼睛,偷偷瞥一眼商知翦的神色动作。
    磨了几次,苏骁终于意识到,在生病时他是安全的。商知翦没再那么让他喘不过气似的抱着他,但还是和苏骁躺在一起,定时定点地给他吃药吃饭,并不说别的话。
    苏骁惴惴不安,有意延长自己的病期,想夜里偷着把胳膊和腿伸出去再受一点凉,然而还是不敢。
    由于按时吃药吃饭与这点不敢,他的病很快痊愈了。
    第57章 印记
    苏骁窝在被子里,仿佛等待最终宣判一般垂下眼睛,不时又有些紧张地朝身边的商知翦瞥去一眼,手绞紧了被角。
    “36度5。”商知翦读出了水银体温计指向的数字,“不烧了。”他将温度计放回盒里,同林林总总的药片一起收进药箱,并未留意到苏骁听到数字时失落且带着些许恐惧的表情。
    苏骁一点也不期盼病愈。
    高烧时苏骁的确难过,从头到脚尽受了病痛折磨,可他像是与商知翦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协定,在苏骁生病时,商知翦供应了他好吃好喝,陪同照料着他,丝毫不提之后的事情。
    一旦病好了,新的折磨就会接踵而至。苏骁担心商知翦又要旧事重提,提起他逃跑未遂的事,或是觉得他麻烦,直接把他赶出门去。
    商知翦的眼神甫一朝他投过来,苏骁立刻接连咳嗽了几声,虚虚地想要拦住商知翦放回药箱的动作,捂住胸口语气虚弱:“我还是有点难受,再给我吃点药吧。”
    商知翦并未被苏骁这副西子捧心的模样打动,他缓慢平淡地扫了眼苏骁的脸色,可称得上是容光焕发,一双唇又泛起玫瑰般的血色,至少比他要好得多。
    他把药箱收起来,又走回卧室,径直上了床盖上被子,苏骁仍然坐在他身旁,不知道自己会被安置到哪里去。
    商知翦一拽苏骁的胳膊,把苏骁又按回被子里头,压实了被角,命令道:“睡觉。”
    苏骁便又像个布娃娃似的被平躺着放在床上,房间里冷,被子底下同样算不上暖和。只有一床厚实棉被,两人合盖,中间就露出一道缝隙。
    商知翦这次却没有靠近过来,抱住苏骁一同取暖。他伸手关了灯,转过身,侧躺背对着苏骁,不再发出声音,像是真的睡着了。
    苏骁却在黑暗里大睁了眼睛,经过许多天的训练,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发呆——
    商知翦是为了报仇才把他关起来,可是在施远的到来后,他和商知翦都已经知道了把他放出去他会变得更惨。
    苏骁很怕商知翦哪天对他失去兴趣,关他关得太久,嫌他成了累赘,要将他扫地出门。苏骁发现商知翦似乎是很喜欢照顾病中的他,仿佛是病中的苏骁就只剩一副躯壳,商知翦很乐意把这副躯壳抱在怀里摆弄来摆弄去。
    但在苏骁病好后,名为苏骁的灵魂就又占据了身体,商知翦立刻失去了兴趣。
    苏骁越想越觉得焦虑,可焦虑只是心病,成不了肉体上的病症。
    次日一早,商知翦起床洗漱,还连带着把苏骁拉进卫生间,让苏骁也洗刷干净自己。苏骁还是头次走进卫生间,不再需要使用那个红桶,打量着卫生间陈旧发黄的瓷砖和用具,苏骁的眼神有些带着睡意的茫然。
    洗漱干净后,商知翦又扔给苏骁一身干净的衣服让他换上,是件灰色的毛衣与一条长裤,毛衣穿起来很宽松,稍有不慎就要滑出半个肩膀,裤子更是要挽起许多,看样子都是商知翦的衣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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