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子之缚 - 第21章
而且用词也很怪异,商知翦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你是不是故意不接我电话,故意不把答案都写好!”苏骁站起身,朝商知翦走来:“都怪你,我父母都不想和我说话了,你还敢不和我说话!没人要我了,都是你害的!”
连日来的委屈堆积在一起,在看到商知翦的这刻集中爆发。
苏骁又冷又饿,就算是他找人找了商知翦的茬,他也要退到第一万零一步,说商知翦也不是没有错,竟然敢把他晾到一边不理会,简直是以下犯上罪该万死。
宋远智、苏宛宁甚至是温宇瞧不起他都尚可接受,被商知翦无视却让苏骁怒不可遏。仿佛是商知翦就该对他有无限的低他一等的忠诚,像苏骁饲养的家犬,无论挨了苏骁多少教训,也应该对他热情相待。
苏骁伪装不下去,冲上去对商知翦就是又捶又打,恨不得一张口咬断商知翦的脖子。可是病体初愈力量实在有限,商知翦用一只手臂制住苏骁的肩膀,制止了对方的发疯举动,低声地、认真地对苏骁解释:“不是故意的。”
商知翦也知晓自己全然是在撒谎。
每个环节都是故意,甚至也是故意地想让苏骁没有人要。因为在商知翦心中也是瞧不起苏骁,觉得对方全然是个草包,根本不配拥有他现在所有的一切。
德不配位必有灾殃,无论商知翦对苏骁做出什么,都像是替天行道般的,不必有任何心理压力,除了对苏骁好这件事以外。
一旦对苏骁好,商知翦就要开始瞧不起自己了。
尤其是在此时此刻,商知翦已经被苏骁害得够呛,知道对方就是外表光鲜但内里早就腐烂了大半的果子,可是商知翦却的的确确地还是想要。
面对着苏骁,商知翦第一次有了一点自暴自弃的感觉。
苏骁在学校外租的房子还是老样子,不过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人来。人的印记是种玄妙的东西,商知翦拿起门口地毯下藏着的钥匙打开门,开了灯,竟然觉得像是某种遗址。
苏骁对此毫无体会,脱下鞋就大剌剌地踹到一边,让商知翦去帮他找来拖鞋给他穿上。
换上拖鞋后苏骁又脱下湿淋淋的外套,他连头发也是湿答答的,于是径直走进浴室去冲热水澡,和此前一样又命令商知翦把外面收拾干净。
苏骁洗过澡后趿着毛绒拖鞋走出来,商知翦还在收拾沙发。看着商知翦弯下腰用一只手收拾的样子,苏骁突然变得很是得意,一屁股将商知翦刚堆好的抱枕弄乱,一仰脸:“来给我吹头发。”
苏骁坐在商知翦身前,懒散地半阖上眼睛,感受着商知翦拿着风筒,在他头发边吹来吹去,时不时晃一晃脑袋,露出干得不均匀的地方,“吹这里。”
商知翦的视线落到苏骁的一截脖颈上,再到苏骁单侧耳朵上的那枚钻石耳钉。他的手指从苏骁的头发间穿行来去,苏骁命令他而他被命令着,两人却同时都认为自己才是支配者。
苏骁没有人要,就成了商知翦的所属物。
吹头发时二人的距离不足十公分,苏骁的肚子又拉长声音叫了一声,商知翦关上风筒,递给苏骁,苏骁立时抱怨:“还没吹干呢。”
商知翦说他去做饭,苏骁歪着脑袋想了想填饱肚子更为要紧,哼了一声勉强同意,自己接过风筒继续吹。
苏骁吹干头发也没等到商知翦从厨房里出来,等得不耐烦便走进厨房,商知翦背对着他。苏骁走过去站到商知翦的身后,由于过分在意自己的身高,苏骁总忍不住要去比一比,结果当然是惨败,气得他又想立刻发脾气。
可是苏骁忽然发现商知翦的肩膀也比他宽上许多,今天商知翦穿了一身半旧的灰色毛衣,当然不会是什么值钱东西,也不知道洗过多少次,衣角都有些松垮,可是看着却显得十分柔软。
商知翦面前的锅子不断地冒着热气,连带着苏骁觉得商知翦也散发着许多热量,苏骁就很想抱上一抱——
于是他就真的展开双臂,从背后环抱住了商知翦,由于二人之间的身高差,苏骁整个身体都贴到了商知翦的背上,鼻子里呼出的热气撩拨过商知翦的后颈。
苏骁真的没有想过太多,他总是得不到拥抱,只好躲回卧室去把被他又打又踢的毛绒玩具熊捡回来抱住。商知翦此时也只是发挥了类似的功用。
然而商知翦的反应却格外剧烈,被抱住时商知翦的手一抖,锅子险些倾倒,商知翦赶紧伸出手去扶住锅,锅内滚烫沸水还是溅了些到他的手上,商知翦转过头强硬地把苏骁推开,又拧开水龙头冲淋被烫的伤处。
苏骁毫无预料,险些被商知翦推了个趔趄。不过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有些诡异,诡异到连一向不讲理的他也不能理直气壮,只好站在原地嘀咕:“那么小气干嘛,不就是抱一下吗,怎么了,你又没比我少哪儿。”
商知翦只顾着冲水,嘴唇抿成一条线,回头短暂注视苏骁一眼,又让苏骁把煮好的面盛出来端走。苏骁把面端到桌上,感觉厨房里的水声哗啦啦地不知道持续了多久,苏骁搅着碗里的挂面,抱怨连牛肉都没有,清汤寡水穷酸死了,谁会爱吃这样的东西,看着就没有食欲。
商知翦终于从厨房里出来时,苏骁已经快吃掉大半锅,放进去的鸡蛋一个也没给商知翦留。苏骁气哼哼地把筷子扔回锅里:“一点都不好吃,谁让你放葱了,你知道我挑了多半天!”
商知翦去盛剩下的面,没有搭理苏骁,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。苏骁心脏短暂地停跳一瞬,立刻噤声,因为觉得对方那一眼实在很像宋远智,被吓了一跳后他才觉得自己是大惊小怪。
商知翦好像一下子变得不是很高兴,苏骁的气焰立刻随着屋子里的气压一起低下去,抱怨变成了小声抱怨。饭后商知翦还是收拾了碗筷,收拾过后走到门口将要去取外套,想要离开。
苏骁感觉方才被自己吞咽下去的面条在胃里打成了死结,沉甸甸地坠住他的全部内脏,他都快要呼吸不过来,不明白自己的努力怎么会白费,明明他做的一点也没有比之前过分:
一定是因为商知翦觉得自己能比得上他了,商知翦觉得自己也可以去打网球、也能参加比赛,觉得温宇更好,想到温宇那副嘴脸,苏骁本就饱胀,更有了呕吐的冲动。
“商知翦,对不起。我不是故意对你那样,是因为我之前也被人那样欺负过。他们嘲笑我有口音,故意学我说话,抢走我的午饭把我关到厕所里,走路时还故意撞我……”苏骁的眼睛顿时红了,他躲回沙发角落,曲起腿弓住背,再度蜷成一个团,声音也越来越低。
只要保持这样的姿势,只露出背,被扔小石子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痛了。被抢走午饭,只要说自己不饿,说多了也就好像真的不饿。走路时只要贴着墙壁,便不会被撞到一边。
那段日子里苏骁甚至不敢张嘴说话,因为只要一张嘴,他就又能听到自己被那些有钱子弟嘲笑的、浓厚的乡音。
被苏宛宁从乡下接出来就送进了私立学校,简直如同是一只土鸡被直接塞进了鹤群。
任谁也不会把现在的苏骁,和当时的他联想到一起。连苏骁也快要遗忘了自己还有那么段暗无天日的时日。
直到商知翦慢慢地走过来,蹲下身抚摸了苏骁的头发,苏骁才闷闷地发出声音:“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,你别走好不好。”
商知翦轻柔地抬起苏骁埋进腿间的脸,伸出手指揩去对方脸上的泪水。
苏骁觉得商知翦好像是要说什么,然而又没有说,也许是觉得多余,或是这句话不合时宜,更可能是这句话不够作出精确形容,永远是词不达意,过于浅薄。
苏骁抽噎了很久,商知翦留下来,坐到他的旁边,最终还是没有走,也没有出言安慰,只是无声地陪同。苏骁紧紧抱住商知翦的一只胳膊,宛如一只树袋熊环抱住令他安心的一段树干,哭到最后终于困倦阖上眼睛睡着。
四周万籁俱寂,可能是到了后半夜。苏骁试探着睁开眼,松开了商知翦,身边的商知翦发出均匀的呼吸声,微微地皱起眉,在苏骁一阵紧张后,商知翦仍旧睡着。
苏骁蹑手蹑脚地下床,取出商知翦放到外衣口袋里的手机。这手机本来就是苏骁扔给他的,苏骁遮住手机的屏幕光,试探着输进去密码,发现商知翦竟然没换。
苏骁庆幸自己今日的一番努力没有白费。他立刻点进商知翦和温宇的聊天框,向上翻动。
苏骁本来不想承认的那点犹豫,也在看到二人熟稔亲密的对话后一点一点酿成恶毒,果然温宇也没少和商知翦说他的坏话,商知翦没有直接回应过,却也没有否认过。
苏骁的指尖在某一条上停住了:
温宇:商知翦,你是不是……喜欢sx 啊?
苏骁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,有种复杂的情绪缓慢生成,不是简单的快乐或遭人遐想的愤怒,苏骁分不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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