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子之缚 - 第1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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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刚想追究说谁是狗,老师却已经走进教室。想到自己前些阵子刚闯出祸,最近不宜过度高调,苏骁只得坐回座位,恼怒地用校服盖住了自己的脑袋。
    商知翦将练习册捧在怀里,走出教室,在最顶上贴着的便签处挑了个对勾,表示已经收全。老师怎么会追问这种事情呢,就算追问起来与他又有何干。
    他嘴角弯起的弧度逐渐一点一点下压,变成漠然。他甚至有点想嘲讽秦惟宁竟然会被这样一个货色害成那样。
    同时,他品味着苏骁方才说的话,依旧觉得很惊奇:
    为什么苏骁总能说出他想说却又不能说出口的话呢。
    就像是他被下了禁言咒语,永远只能说出这世上剩余一半的、优美动听又无害的话,而他发自真心却被噤声的另一半源源不断地从苏骁嘴里冒出来,使得他不由自主地想靠近苏骁,只为了探听那些自己失去了的言语,字典被拆分屏蔽后剩下的词汇。
    第8章 耳洞
    苏骁在怒火中烧之际,忘了追究这件事是因何而起,也没有意识到在这件事之后,他自己逐渐被全班孤立了。
    当然,他是不会在乎的,因为在苏骁的眼里,永远是他懒得搭理其余这些傻x,只要是化被动为主动,苏骁就能立刻赋予其合理性。
    体育课,班里又是空空荡荡,只剩下苏骁一个。
    苏骁找借口说自己身体尚未完全恢复,拿了长期假条,实则是他对去外面大太阳下晒着没什么兴趣,还不如在班级里坐着打游戏。
    老师却不肯放他个清净,苏骁不肯去的体育课就被利用成了答疑辅导时间,今天排到的是那位轻声细语的数学课代表。
    苏骁正打游戏打得入迷,只听见头顶传来又是很熟悉的一声:“苏骁。”
    还是商知翦,对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了他,不近不远,脸上有些友好又不至于过度。
    “我靠,你要吓死人啊,走路没声音的?”苏骁手一打滑,游戏机里的他又丢了一条命。他烦躁地把游戏机扔回课桌桌膛,“怎么又是你,不应该是那个谁……”
    苏骁没记得那女生的名字,商知翦解释道:“她有点事,让我替她。”
    “有事啊?”苏骁扬起脸:“是今天有事还是以后都有事?”明明就是躲着他,还找什么借口。
    不过他根本不会领商知翦的情,反而觉得商知翦这种窝囊懦弱、拿老师的话当圣旨的人更贱了,明明是他把商知翦的练习册弄翻在地,商知翦却连和他撕破脸的胆量都没有。
    苏骁将身体朝后一仰,两只脚交叉着搭在课桌上,充满鄙薄地“哼”了一声,声音不大不小:“你就那么听老师的话啊,贱得慌,是没脾气吗,窝囊废。”
    商知翦却好像对那些话充耳不闻似的,平心而论,比这难听得多的话他也听过不少。他被迫修养成了这副样子,不管内心怎样想,面容上都是平和。
    他并没有对老师说不的资格,因为奖学金的评定掌握在老师手里。哪怕老师并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拦下商知翦的奖学金,商知翦也无法承担千万分之一的风险可能性。
    同时商知翦也发现,自己的报复好像并未对苏骁起到什么影响,可能他不该太早地嘲笑秦惟宁,因为苏骁确实有异于常人之处,他仿佛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想。
    “疼死了疼死了!我靠!”苏骁突然反射性地捂住耳朵,他的两只脚本就搭在身前,此时整个身体失去重心,朝课桌间的过道那侧倒去。
    商知翦立刻伸出双臂,以一种抱接的姿势拦住了苏骁,苏骁大半个人都悬进商知翦的手臂里,只剩一侧的手还死死抓着课桌一角,这种强烈的求生欲望不得不让商知翦感到惊叹,哪怕离地只有不到半米,苏骁也要使出如同抓着悬崖边最后一根树藤般的力气。
    随后,整张课桌也被苏骁带倒了,商知翦为了躲避而迅速弯下腰,脸堪堪擦过苏骁的耳垂与颈边,商知翦忽然发现苏骁的皮肤很白。他的脸还没来得及挪开,苏骁的耳垂上便涌出大颗大颗的血珠。
    颜色两相对比下就显得十分惊心动魄,好像刚刚发生过一场生离死别,尽管离地只有半米不到,也没见过谁会因为耳朵流血而失血过多死亡。
    而且双方又决计不会想同对方死在一起。哪怕是一方害死另一方,双方也都共同地觉得并不值当。
    苏骁立刻从商知翦身上蹦起来,随手从邻桌桌面上抽出纸巾捂着耳朵,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,发出阵阵哀鸣。
    商知翦漠然地审视他,觉得不出两分钟那血就要止住了。不过他还是平静地问:“要不要去医务室。”好像忘记自己需要表情管理,可这时候保持微笑也的确并不合适。
    “医务室?!你要害死我吗,什么水平的医生才会在这上班,快点打急救120!”苏骁一边蹦脚一边骂,听起来还是中气十足很有力气。
    “你再这样捂下去,纸巾就会和你的耳朵粘在一起。”商知翦说。
    苏骁立刻“嗷”地一声把纸巾团成了个团,扔到商知翦脸上。商知翦略一偏头躲过去,与此同时苏骁却又扯到了自己的耳垂,嚎得犹如杜鹃啼血。
    苏骁还是被商知翦带到了医务室,没有苏骁预想的庸医谋财害命,因为医务室里根本无人值班。
    商知翦掏出钥匙开了门,苏骁感觉自己浑身都在疼,一定是旧疾复发,他暗自下定决心非要让人弄死秦惟宁不可。
    商知翦把他推到医务室的床边,“坐好。”苏骁的屁股在床沿来回挪动,商知翦打开玻璃柜子取出药液和棉签,回过身来用手并住苏骁的腿,再用自己的两腿将对方夹住,达到固定不动的效果。
    随后他又按住苏骁的后脑勺,让他低头,给他擦药。以这样的姿势被固定住,苏骁的视线只能向下,沿着统一制式丑陋校服裤子的白色裤线,视线延伸至对方的鞋。
    商知翦穿着一双老式的运动鞋,鞋面洗得已经发白,边沿还有连串的锯齿状的破损。网面破了洞,又补上。
    苏骁家里看门的穿的也比商知翦要好些。校方总想用一概的服装以均贫富,只是贫穷有时候如同附骨之疽,用诸多方式展露出来。
    而苏骁不是生下来就很富有,所以他对贫穷的敏感度较之一般人更加敏锐,几乎是风声鹤唳。
    “疼!你轻点!”苏骁感觉到药液落在自己耳垂上,又是一哆嗦:“耳钉都不取,你别在这瞎弄,万一害死我怎么办!”他抬起腿想把商知翦踹开。
    然而商知翦的力气比苏骁预想的要大,苏骁的腿被夹在中间,约束得一动不动。苏骁满怀悔恨,万一真的被商知翦害死,对方那一条穷命,怎么抵也不值当。
    “不需要取耳钉,擅自动反而有可能更严重。你的耳洞发炎了。”商知翦对苏骁作出简短解释,说完也觉得多余,于是强行按着苏骁将药液涂完再放开:“好了。我帮你做了消毒处理,如果再恶化记得去医院。”
    商知翦朝后退了一步,视线落在苏骁的耳沿:“你打耳洞的那家店没做好消毒。——不过很漂亮。”
    苏骁用手撑着医务室床沿,不敢轻举妄动地蹭着落地,同时没好气地道:“废话,这是钻石的,当然漂亮。”
    商知翦扔掉棉棒,拧好瓶盖放回玻璃柜,过了一会,商知翦的声音跨过玻璃柜门传过来:“不是,我说的是你,戴着耳钉很漂亮。”
    话甫一出口商知翦就觉得自己失言了,身为同性是不该轻而易举地夸另一位同性很漂亮的,容易惹人起疑。他的手按住柜门,有些许用力,没有立刻关上。
    “废话啊。”苏骁的声音更大了:“我戴什么都漂亮!就算戴的是石头也漂亮,懂吗!还用你说,神经病了你。”苏骁迈步出门,“砰”地将医务室的门甩上了。
    商知翦站在原地,想了一想。他觉得自己与秦惟宁的关系没有到那么好的地步,值得帮他出气;同时与苏骁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应该给对方上药。
    他其实最好是与苏骁保持距离,如果离得太近,他的禁言咒语也有松动的风险。可能是作家的想象力终究有限,不曾想到魔法可能会像病毒一样,靠近就会传染,并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变异。
    第9章 食欲
    苏骁不想被商知翦给他涂的便宜药水害死,回家后立刻叫了宋家的私人医生过来。结果医生也说了和商知翦相似的话,但没有夸苏骁的耳钉——不,是戴着耳钉的苏骁很漂亮。
    医生在为他做了处理后便告辞离开,苏骁虽然觉得被同性夸赞外表,尤其用的还是“漂亮”这个词,是不怎么值得感到自豪的。
    但也许是他太久没有受到夸奖,也就原谅了商知翦,和商知翦的便宜药水与劣质棉棒。
    在短暂地努力过后,苏骁又觉得看书很累很烦,如果像游戏那样看一页书就能兑换几枚金币、看完一本书就能通关和美丽公主一起迎来美好结局就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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